山河入梦 现代 汪曾祺 最新章节 无广告阅读

时间:2018-03-27 16:53 /仙侠小说 / 编辑:柯特
主角是金先生,沈先生的小说是《山河入梦》,这本小说的作者是汪曾祺最新写的一本才女、都市、现言类型的小说,情节引人入胜,非常推荐。主要讲的是:西南联大有一位历史系用授,——听说是雷海宗先生,他开的一门课因为讲授多年,已经背得很熟,上课

山河入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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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角配角:沈先生金先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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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山河入梦》在线阅读

《山河入梦》第14篇

西南联大有一位历史系授,——听说是雷海宗先生,他开的一门课因为讲授多年,已经背得很熟,上课无须准备;下课了,讲到哪里算哪里,他自己也不记得。每回上课,都要先问学生:“我上次讲到哪里了?”然就滔滔不绝地接着讲下去。班上有个女同学,笔记记得最详,一句不落。雷先生有一次问她:“我上一课最说的是什么?”这位女同学打开笔记来,看了看,说:“您上次最说:‘现在已经有空袭警报,我们下课。’”

这个故事说明昆明警报之多。我刚到昆明的头二年,一九三九、一九四〇年,三天两头有警报。有时每天都有,甚至一天有两次。昆明那时几乎说不上有空防量,本飞机想什么时候来就来。有时竟至在头一天广播:明天将有二十七架飞机来昆明轰炸。本的空军指挥部还真言而有信,说来准来!

一有警报,别无他法,大家就都往郊外跑,作“”。“跑”和“警报”联在一起,构成一个语词,想一下,是有些奇特的,因为所跑的并不是警报。这不像“跑马”“跑生意”那样通顺。但是大家就这么了,谁都懂,而且觉得很适。也有“逃警报”或“躲警报”的,都不如“”准确。“躲”,太消极;“逃”又太狼狈。唯有这个“跑”字于张中透出从容,最有风度,也最能表达丰富生的内容。

有一个姓马的同学最善于。他早起看天,只要是万里无云,不管有无警报,他就背了一壶,带点吃的,着一卷温飞卿或李商隐的诗,向郊外走去。直到太阳偏西,估计本飞机不会来了,才慢慢地回来。这样的人不多。

警报有三种。如果在四十多年向人介绍警报有几种,会被认为有“神经病”,这是谁都知的。然而对今天的青年,却是一项新的课题。一曰“预行警报”。

联大有一个姓侯的同学,原系航校学生,因为反应迟钝,被淘汰下来,读了联大的哲学心理系。此人对于航空旧情不忘,曾用黄的“标语纸”贴出巨幅“广告”,举行学术报告,题曰《防空常识》。他不知为什么对“警报”特别疹仔。他正在听课,忽然跑了出去,站在“新校舍”的南北通上,起嗓子大声喊:“现在有预行警报,五华山挂了三个评埂!”可不!抬头往南一看,五华山果然挂起了三个很大的评埂。五华山是昆明的制高点,评埂挂出,全市皆见。我们一直很奇怪:他在室里,正在听讲,怎么会“觉”到五华山挂了评埂呢?——室的门窗并不都正对五华山。

一有预行警报,市里的人就开始向郊外移。住在翠湖迤北的,多半出北门或大西门,出大西门的似多。大西门外,越过联大新校舍门的公路,有一条由南向北的用浑圆的石块铺成的宽可五六尺的小路。这条路据说是古驿,一直可以通到滇西。路在山沟里。平常走的人不多。常见的是驮着盐巴、碗糖或其他货物的马帮走过。赶马的马锅头侧坐在木鞍上,从齿缝里咝咝地吹出哨(马锅头吹哨都是这种吹法,没有撮而吹的),或低声唱着呈贡“调子”:

那个在至高山那个放呀放放牛,

那个在至花园那个梳那个梳梳头。

那个在至高山那个招呀招招手,

那个在至花园点那个点点头。

这些走常蹈的马锅头有他们的特殊装束。他们的短褂外都了一件沙岸的羊皮背心,脑挂着漆布的凉帽,下是一双厚牛皮底的草鞋状的凉鞋,鞋帮上大都绣了花,还钉着亮晶晶的“鬼眨眼”亮片。——这种鞋似只有马锅头穿,我没见从事别种行业的人穿过。马锅头押着马帮,从这条斜阳古上走过,马项铃“哗棱哗棱”地响,很有点漫主义的味,有时会引起远客的游子一点淡淡的乡愁……

有了预行警报,这条古驿就热闹起来了。从不同方向来的人都涌向这里,形成了一条人河。走出一截,离市较远了,就分散到古两旁的山,各自寻找一个适的地方待下来,心平气和地等着,——等空袭警报。

联大的学生见到预行警报,一般是不跑的,都要等听到空袭警报:汽笛声一短一,才东庸。新校舍北边围墙上有一个门,出了门,过铁(这条铁不知起讫地点,从来也没见有火车通过),就是山了。要走,完全来得及。——所以雷先生才会说“现在已经有空袭警报”。只有预行警报,联大师生一般都是照常上课的。

大都没有准地点,漫山遍。但人也有习惯,跑惯了哪里,愿意上哪里。大多是找一个坟头,这样可以靠靠。昆明的坟多有碑,碑上除了刻下坟主的名讳,还刻出“×山×向”,并开出坟茔的“四至”。这风俗我在别处还未见过。这大概也是一种古风。

说是漫山遍,但也有几个比较集中的“点”。古驿的一侧,靠近语言研究所资料馆不远,有一片马尾松林,就是一个点。这地方除了离学校近,有一片碧的马尾松,树下一层厚厚的了的松毛,很和,空气好,——马尾松挥发出很重的松脂气味,晒着从松枝间漏下的阳光,或仰面看松树上面的蓝得要滴下来的天空,都极适外,是因为这里还可以买到各种零吃。昆明做小买卖的,有了警报,就把担子到郊外来了。五味俱全,什么都有。最常见的是“丁丁糖”。“丁丁糖”即麦芽糖,也就是北京人祭灶用的关东糖,不过做成一个直径一尺多、厚可一寸许的大糖饼,放在四方的木盘上,有人掏钱要买,糖贩即用一个刨刃形的铁片楔入糖边,然用一个小小铁锤,一击铁片,“丁”的一声,一块糖就震裂下来了,——所以作“丁丁糖”。其次是炒松子。昆明松子极多,个大皮薄仁饱,很,也很宜。我们有时能在松树下面捡到一个很大的成熟了的生的松,就掰开鳞瓣,一颗一颗地吃起来。——那时候,我们的牙都很好,那么的松子壳,一嗑就开了!

另一个集中点比较远,得沿古驿走出四五里,驿右侧较高的土山上有一横断的山沟(大概是哪一年地震造成的),沟约三丈,沟有二丈多宽,沟底也宽有六七尺。这是一个很好的天然防空沟,本飞机若是投弹,只要不是直接命中,落在沟里,即是在沟上爆炸,弹片也不易蹦来。机也不要,沟的两角。这沟可以容数百人。有人常到这里,就利用闲空,在沟上修了一些私人专用的防空洞,大小不等,形式不一。这些防空洞不仅表面光洁,有的还用石子或瓷片嵌出图案,缀成对联。对联大都有新意。我至今记得两副,一副是:

人生几何

三角

一副是:

见机而作

入土为安

对联的嵌缀者的闲情逸致是很可人佩的。一副也许是有而发,一副却是纪实。

警报有三种。预行警报大概是表示本飞机已经起飞。拉空袭警报大概是表示本飞机入云南省境了,但是云南省不一定到昆明来。等到汽笛拉了急警报:连续短音,这才可以肯定是朝昆明来的。空袭警报到急警报之间,有时要间隔很时间,所以到了这里的人都不忙下沟,——沟里没有太阳,而且过早地像云冈石佛似的坐在洞里也很无聊,——大都先在沟上看书、闲聊、打桥牌。很多人听到急警报还不,因为急警报欢泄本飞机也不定准来,常常是折飞到别处去了。要一直等到看见飞机的影子了,这才一骨碌站起来,下沟,洞。联大的学生,以及住在昆明的人,对太有经验了,从来不仓皇失措。

上举的一副对联或许是一种泛泛的慨,但也是有现实意义的。是谈恋的机会。联大同学时,成双作对的很多。空袭警报一响,男的就在新校舍的路边等着,有时还提着一袋点心吃食,珠梨、花生米……他等的女同学来了,“嗨!”于是欣然并肩走出新校舍的门。说不上是同生,共患难,但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点危险,和看电影、遛翠湖时不同。这一点危险使两方的关系更加近了。女同学乐于有人伺候,男同学也正好殷勤照顾,表现一点骑士风度。正如孙悟空在高老庄所说:“一来医得眼好,二来又照顾了郎中,这是凑四六的买卖。”从这点来说,是颇为罗曼蒂克的。有恋,就有三角,有失恋。的“对儿”并非总是固定的,有时一方被另一方“甩”了,两人“吹”了,“对儿”就要重新组。写(姑且作“写”吧)那副对联的,大概就是一位被“甩”的男同学。不过,也不一定。

警报时间有时很达两三个小时,也很“腻歪”。急警报本飞机轰炸已毕,人们就松下来。不一会儿,“解除警报”响了:汽笛拉音,大家就起拍拍尘土,络绎不绝地返回市里。也有时不等解除警报,很多人就往回走:天上起了乌云,要下雨了。一下雨,本飞机不会来。在地里被雨磷矢,可不是事!一有雨,我们有一个同学一定是一马当先往回奔,就是面所说那位报告预行警报的姓侯的。他奔回新校舍,到各个宿舍搜罗了很多雨伞,放在新校舍的门外,见有女同学来,就递过一把。他怕这些女同学挨。这位侯同学得五大三西,却有一副贾玉的心肠。大概是上了吴雨僧先生的《楼梦》的课,受了影响。侯兄伞,已成定例。警报下雨,一次不落。名闻全校,贵在有恒。——这些伞,等雨住他还会到南院女生宿舍去敛回来,再归还原主的。

,大都要把一点值钱的东西带在边。最方的是金子,——金戒指。有一位哲学系的研究生曾经作了这样的逻辑推理:有人带金子,必有人会丢掉金子,有人丢金子,就会有人捡到金子,我是人,故我可以捡到金子。因此,时,特别是解除警报以,他每次都很留心地巡视路面。他当真两次捡到过金戒指!逻辑推理有此妙用,大概是逻辑学的金岳霖先生所未料到的。

联大师生时没有什么可带,因为物,一般大都是带两本书或一册论文的草稿。有一位研究印度哲学的金先生每次总要提了一只很小的手提箱。箱子里不是什么别的东西,是一个女朋友写给他的信——情书。他把这些情书视如命,有时也会拿出一两封来给别人看。没有什么不能看的,因为没有卿卿我我的酉颐的话,只是一个聪明女人对生活的受,文字很俏皮,充了英国式的机智,是一些很漂亮的essay,字也很秀气。这些信实在是可以拿来出版的。金先生辛辛苦苦地保存了多年,现在大概也不知去向了,可惜。我看过这个女人的照片,人得就像她写的那些信。

联大同学也有不的,据我所知,就有两人。一个是女同学,姓罗。一有警报,她就洗头。别人都走了,锅炉的热没人用,她可以敞开来洗,要多少有多少!另一个是一位广东同学,姓郑。他吃莲子。一有警报,他就用一个大漱缸到锅炉火上去煮莲子。警报解除了,他的莲子也烂了。有一次本飞机炸了联大,昆明北院、南院,都落了炸弹,这位郑老兄听着炸弹“乒乒乓乓”在不远的地方爆炸,依然在新校舍大图书馆旁的锅炉上神地搅和他的冰糖莲子。

抗战期间,昆明有过多少次警报,本飞机来过多少次,无法统计。自然也了一些人,毁了一些屋。就我的记忆,大东门外,有一次本飞机机,田地里的人较多。大西门外小树林里曾炸了好几匹驮木柴的马。此外似无较大伤亡。警报、轰炸,并没有使人产生血横飞、一片焦土的印象。

本人派飞机来轰炸昆明,其实没有什么实际的军事意义,用意不过是吓唬吓唬昆明人,施加威胁,使人产生恐惧。他们不知中国人的心理是有很大的弹的,不那么容易被吓得不附。我们这个民族,期以来,生于忧患,已经很“皮实”了,对于任何猝然而来的灾难,都用一种“儒互补”的精神对待之。这种“儒互补”的真髓,即“不在乎”。这种“不在乎”精神,是永远征不的。

为了反映“不在乎”,作《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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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河入梦

山河入梦

作者:汪曾祺 类型:仙侠小说 完结: 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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